“又向边城添一岁”

——西域诗中的春节

出版日期:2024-02-19   A08版●宝地·作品   新疆日报  

□和谈

春节,俗称“年”或“农历年”,在古代典籍中也称“元旦”“元日”“元正”,又称“新正”,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

《东京梦华录》云:“正月一日年节。”这一天是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意谓告别过去,迎来新春,所以《荆楚岁时记》说:“正月一日,是三元(即岁之元、月之元、时之元)之日也。”这一节日出现历史较早,据民俗学专家考证,大约在上古时期,人们就有腊祭的活动,后来出现了历法和文字,就有了“年”。

《尔雅》解释:“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载。”在周代举行的春籍礼和春祈礼,由祭农神、祈谷、王公贵族与里社庶民饮酒等因素所构成,逐步成为春节——年,过春节的习俗随之慢慢固定下来。

中华民族“过年”或“过春节”,有着深刻的文化心理内涵,概而言之,一是祝愿国泰民安,阖家欢乐;二是辞旧迎新,憧憬未来;三是慎终追远,感念先祖;四是祈求平安幸福、团圆美满;五是希望在寒冬即将过去之时能够祛疫辟邪;六是希望来年风调雨顺。古代文人每逢春节,往往有所感触,写作诗词以抒怀,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

唐代诗人卢照邻作《元日述怀》,诗曰:“人歌小岁酒,花舞大唐春。草色迷三径,风光动四邻。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卢照邻为“初唐四杰”之一,才高官小,在新年之际不免感慨人生,“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花舞大唐,春色无边,给人以无限的希望。孟浩然《田家元日》云:“田家占气候,共说此年丰”,也对新的一年充满了丰收的期待。

西域各族人民与中原地区人民一样,也过中华传统节日,包括春节、元宵节、清明节、中秋节、重阳节等。他们过节的习俗及所思所想,都通过诗词表现出来。

金元之际,契丹人耶律楚材随成吉思汗大军到达西域。虽然是在军营之中,各族将士也同样过传统节日。他作《西域元日》诗云:“凌晨随分备樽罍,辟疫屠苏饮一杯。迂叟不令书郁垒,痴儿刚要画钟馗。新愁又逐东风至,旧信难随春日来。又向边城添一岁,天涯飘泊几时回。”“元日”即春节,这首诗描绘的是耶律楚材和家人在西域过春节的情形。

从这首诗中我们知道,在宋元时期,西域各民族不仅过春节,而且也过除夕,要守岁,就是诗中所写的“凌晨随分备樽罍”,还要喝屠苏酒。除此之外,门上还要贴门神。这首诗写耶律楚材不让他儿子画神荼、郁垒,他的儿子就画钟馗,大约是为了驱鬼辟邪。这些与中原地区的风俗基本相同,由此可见西域地区长期以来保留着中华传统的过春节、贴门神的习俗。

除此之外,耶律楚材还有《壬午元日二首》《庚辰西域清明》等诗,这充分证明了西域各民族认同中华传统节日、认同中华文化的历史事实。

与耶律楚材诗歌描写相类似,林则徐也写过在新疆过春节的组诗,如《伊江除夕书怀》其一:“边氓也唱迎年曲,到耳都成劳者歌”,证实新疆各民族过除夕、过春节的习俗由来已久,且流传至今。其三云:“裂碎肝肠怜爆竹,借栖门户笑桃符。”“桃符”是用北宋王安石《元日》诗“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典故,指的是春联,说明伊犁地区家家户户都贴春联。同时,林则徐在诗中用了戏谑的手法,把爆竹炸开戏称是“裂碎肝肠”,形象地说出当地人们过春节也与中原地区一样燃放爆竹。

与林则徐一样记录清代新疆各族人民过春节习俗的还有一位无名人士,他于乾隆年间某个除夕之夜来到鄯善县的一处驿站,在墙壁上留了一首诗《晦日梧桐窝题壁》,记载了当时鄯善地区过春节的情形:“传柑饯腊客途中,处处春符映户红。”“传柑”是用典,指北宋时宫中宴请近臣,贵戚宫人互相以黄柑相赠,称作“传柑”,这里指春节时人们互相赠送礼物。

“饯腊”指送别腊月。“春符”即“桃符”,指的是春联。“处处春符映户红”写出了春节的喜庆,可见新疆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由于到西域来的人员身份不同,所以他们的情感表达也有所差异。到西域任职的官员,由于身负重任,且有报国立功的情怀,所以会壮志凌云,即便在春节时不能与家人团圆,也能胸中坦然。

如阿克敦于雍正十二年(1734年)到伊犁执行公务,作《伊犁除夕》,诗云:“柳墙残雪白,毳幕客灯红。风景他乡异,年华此日同。明春新月上,马首好行东。”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诗人都能做到“此心安处是吾乡”。从现存的西域诗来看,有不少诗人远离故乡和亲人,于春节这一重要节日之际,免不了抒写乡愁与思念。

如杭州人许乃毂,于道光十一年(1831年)随提督杨芳赴喀什噶尔(今喀什)军营,在除夕时到达轮台县,给他的外甥汪春生写诗,诗名为《除夕宿布古尔示汪春生》,其中写道:“家人乐团圞,屠苏酒共倾。绝域吾与尔,我唱尔载赓。”他一面遥想家人团聚饮酒,一面写自己与外甥分隔在西域,只能通过诗歌唱和来互相安慰。

诗人居留西域,有感而发,形诸舞咏,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今天,我们不仅通过这些西域诗了解当时的节日民俗,看到历史上中华文化在新疆的传承,也看到了各族人民在共同过节时的交往交流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