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新江
汉唐时期,以今天库车为中心的龟兹,是新疆地区的一大政治文化中心,也是丝绸之路上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的重要中转站,产生过像佛教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这样伟大的人物,对中华佛教文化的发展和东西文化交流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早在先秦时期,龟兹就与中原地区有着密切的联系和交往。张骞通西域以后,中原文化更多地传播到这里,汉文在这里流行,汉文文书在这里应用。后来这里受佛教文化影响,开始流行梵文;借助梵文的婆罗谜文书写的本地龟兹语也用于书写佛典。但如果从已发现的文本来看,最早书写下来的佛典应当是用汉文书写的。过去由于西方探险家攫取了大量龟兹出土的胡语文献,研究龟兹学的人以胡语为先,因此给人的印象是胡语文献年代更早,胡语更加重要。其实从考古出土物来看,事实并非如此,汉文佛典年代要早于梵本和龟兹语本,这与中原地区较早用纸来书写佛典有关。
与敦煌、吐鲁番两个地区相比,龟兹有着共同的文化属性,比如都是丝绸之路城市,因此蕴含着各种丝路文化面貌;比如都是佛教都市,因此留存有大量的佛寺、石窟和写经文献,也有庞大的僧尼社会留下的文书。但龟兹与敦煌、吐鲁番相比,又有着自身明显的特色,这里的梵文、龟兹文佛典要比敦煌、吐鲁番更多。这里流行的主要是小乘佛教,在服饰、音乐、舞蹈等文化面貌上与敦煌、吐鲁番的汉文化为主不尽相同;地方社会结构、民族构成上,三个地区也大不相同。龟兹曾经是唐代安西大都护府所在地,从行政级别来看,要远远高于吐鲁番的西州都督府和沙州(后为都督府),虽然留存的汉文文书没有敦煌、吐鲁番多,但其军政体制和军镇遗址要更加丰富和多样。如此等等,不能一一列举。
正因为如此,龟兹学研究有着广阔的天地。一方面,龟兹学研究可以和敦煌学、吐鲁番学研究形成互补,利用同类材料和相类材料展开相关课题研究,借助敦煌学、吐鲁番学的已有成果,推进龟兹学的研究。另一方面,龟兹学有自己独有的材料和课题,有些是敦煌学、吐鲁番学所不具备的或材料较少的,其中涉及一些更为重要的课题,比如西域文化与中华文化的关系问题,就是非常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还有诸如龟兹小乘佛教的来源与发展,与中华佛教文化的关系问题;石窟建筑和壁画制作的渊源与影响问题;龟兹地区矿藏与寺院经济的关系问题等等,都是十分重要的问题,需要在龟兹学的范围中加以深入探讨。希望,今后龟兹学能够与敦煌学、吐鲁番学共同协作一道推进中华文化的研究更上一层楼。
(作者为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