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来·吐尔洪
1995年,我出生在阿克苏地区阿克苏市郊的古勒阿瓦提社区。家门口有一棵百年胡杨树,从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那些关于和睦、温暖和成长的事,好像都记在它一圈圈的年轮里。
小时候的夏天,胡杨树荫下常有母亲教我念童谣的声音:“小燕子,穿花衣……”父母用卖玉米的钱送我上了幼儿园,在那里,我认识了扎着羊角辫的刘珊珊。她教我叠纸飞机,我教她维吾尔语。她说:“我们永远不分开!”这是我们友谊的开始。
8岁那年,父亲突发心脏病离世。每每看着胡杨树笔直的树干,总想起他常对我说的话:“要像胡杨树那样,把根扎进知识的土壤。”
2005年,在阿克苏尘土飞扬的乡道上,我和刘珊珊系着红领巾一起奔跑。她穿了一条新的白色短裤,上面还有细细的蓝边,“珊珊,你的短裤真好看。”第二天,她拿着一个纸袋站在胡杨树下,脸有点红:“送给你,我们是好朋友!”那条有洗衣粉香味的短裤,我不舍得穿。母亲说:“叫她来家里吃饭吧。”
后来很多个傍晚,在胡杨树下、在葡萄架下,我穿着她送的白短裤,她穿着我的花裙子,分一块馕吃。胡杨树叶沙沙响,我们的笑声混在一起。
这份友谊,像胡杨树的根,扎在我们心里,时间越长越深。大学毕业后,我在乌鲁木齐待了两年,再回到阿克苏,家乡的变化让我惊讶:多浪河如一条碧绿的丝带穿行在城市间、无人机在棉田里洒药、戈壁滩上立起大片大片的光伏板……我和刘珊珊坐在河边聊天,看夕阳把城市染成金色。她说:“咱们阿克苏越来越好了,你也回来吧。”
2024年我结婚了。刘珊珊作为娘家人,第一个到。婚礼当天,她举着手机拍我,脸上都是眼泪:“希望我的宝贝永远幸福快乐。”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们紧紧抱在一起。“等你生了女儿,就叫阿娜尔(石榴)。”她说。
除了刘珊珊,我成长的路上还遇到了很多温暖的人。六年级时,家里困难,班主任何美丽老师悄悄帮我交了学杂费。她来家访时鼓励我说:“阿迪来,你这么爱读书,以后一定能成为照亮别人的光。”胡杨树的影子落在课本上,我握紧笔,心里想,要把这份温暖变成前进的力量。2010年,我拿到阿克苏教育学院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眼睛哭红了:“你爸要是能看到今天多好啊……”胡杨树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摇,好像父亲在回应。
2017年9月,我成了阿克苏市拜什吐格曼乡色盖艾日克村幼儿园的园长。开学那天,幼儿园来了第一批支教老师。从阿勒泰市来的哈斯木老师带来了包尔萨克和奶疙瘩,还拿出许多雪山的照片给孩子们看。“喀纳斯湖真的有水怪吗?”孩子们围着他问,教室里充满笑声,就像家人在聊天。
2019年,在浙江援疆安排下,我去金华市学习。第一次见到长江的兴奋、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激动都留在了照片里。回来后,我把照片贴在幼儿园墙上,告诉孩子们:“我们的祖国很大,各民族就像一家人。”
现在,我经常带孩子们在幼儿园的胡杨树下讲故事。讲刘珊珊送我的白短裤、讲何老师对我的鼓励、讲家门口那棵百年胡杨树……一次,一个孩子抬头问我:“老师,胡杨树记得这些事吗?”我告诉她:“胡杨树有年轮,一圈一圈都记着呢。”
风吹过家门口、校园里、街道边的胡杨树,树叶沙沙响,仿佛在诉说过去的事。每个人的幸福,都在胡杨树一圈圈的年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