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张婷 拍热扎提·阿不都
8月5日,策勒县战斗渠纪念馆内,十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结伴步入展厅。有人衣襟上别着荣誉奖章,有人胸前佩戴着党员徽章,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走进纪念馆大门的那一刻,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是参加过战斗渠修建的建设者,借着这次集体参观纪念馆的机会,老工友们一同忆起当年那段修渠的峥嵘岁月。
“我叫麦提赛伊迪·艾散,今年76岁,当年是战斗渠工地上的随队医生。”
“我叫买土肉孜·买提奴尔,今年65岁,负责整条渠的勘测放线工作。”
“我叫阿卜都拉·萨比,今年66岁,在战斗渠建设一线干了16年。”
……
策勒县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这里年降水量仅有35.5毫米,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80多倍。历史上,县城曾因风沙缺水3次被迫搬迁。为彻底挣脱沙进人退、缺水困局,1960年,战斗渠工程正式破土动工。彼时,没有大型机械、没有运输车辆、物资极度匮乏,一代代策勒人接续奋战,历经30年攻坚建设,86.3公里水渠在戈壁落地成型,1990年全线通水。
展厅里的一件件老物件,再次唤醒了尘封的记忆。当年负责渠线勘测的买土肉孜,在一个测量仪前停下了脚步。
“我们当年全靠它勘测定位。”买土肉孜感慨道。
年轻时的买土肉孜,曾扛着简易测量仪器在戈壁滩上日复一日奔波。“现在有全站仪,那时就靠最基础的设备和两条腿,一寸一寸地量。”他笑着回忆。
作为水利测量员,他常常天不亮就起身,提前统筹当天的施工安排。盛夏,测量员们顶着烈日在戈壁荒滩和渠沟间来回奔走测量;寒冬的深夜,他们依旧要站在户外标定点位。最久的一次,买土肉孜整整8个月没回过家。“日子太苦了!可为了让乡亲、让后代有水吃,再苦也得撑下去。”买土肉孜说。
16年扎根施工一线的阿卜都拉,在展柜陈列的一把老旧坎土曼前停下脚步。当年修建水渠时,大家便是靠着这类工具开挖土方、修整渠堤。
物资紧缺的时候,大家分食口粮,一块馕掰成几瓣。冬天住在半地下的地窝子里,冷得受不了,大家就挤在一起用体温取暖。干活的间隙,有人起了个头,大伙就一起唱歌——唱的是那些流传了很久的老歌,歌词简简单单,调子却格外响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过往,说到激动处,麦提赛伊迪突然往后退了两步,清了清嗓子,用沙哑却有力的嗓音唱了起来。
这是一首当年大伙在工地上干活时唱的歌。他一边唱,一边原地踏起步来——左脚、右脚,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仿佛脚下踩的是当年那条一寸一寸向前延伸的渠堤。
那一刻,纪念馆里安静下来,只有老人的歌声和脚步声在回荡。
1990年9月7日,战斗渠正式通水。那一天,乡亲们早早聚集在十闸口。当清澈的渠水从渠首奔涌而出,所有人都哭了。有人拿起水瓢舀起渠水就往嘴里送——那是他们盼了整整30年的干净水。
“当水流过来的时候,我站在渠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买土肉孜回忆,“通水后,我们每天沿着渠道巡查,怕哪一段堵了、漏了。看着水一天比一天多,地一天比一天绿,那种心情,太高兴了。”
通水之后,买土肉孜又参与了奴尔乡的渠网建设,之后在达玛沟乡十闸口负责渠道管护和灌渠运维,一干就是15年。退休之后,他还是时不时会走到十闸口去看一看那条渠,“看着水还在流,我就觉得踏实。”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早已融入一代代战斗渠修渠人的生命里。这种精神在这群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是凌晨2时的丈量,是8个月不能回家的坚守,是地窝子里相互取暖的体温,是通水那天舀起渠水时夺眶而出的热泪。
走出纪念馆,老人们按照当年在工地的习惯,整齐地排列在馆前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