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法治报记者 韩晋 通讯员 于娜娜
10月20日,托里县阿克别里斗乡,风从“老风口”灌下来,裹着沙粒,打在人脸上像针扎一样。
托里县公安局阿克别里斗乡派出所民警唐浩然背着包,拎着牛奶和大米,往玛依拉根村东头走。
巷子尽头,铁留汗·黑那亚提大爷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额前挡风,眯眼朝巷口望。看见那身藏蓝,他扯着嗓子喊:“风这么大,你又跑来干啥?”
唐浩然快走两步,把东西塞进老人手里:“想着家里米快吃完了,赶紧给你送过来。”
屋里炉子烧得暖烘烘的,唐浩然蹲下,掀开炉圈看火,把煤码好,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2024年秋天,唐浩然分到阿克别里斗乡派出所,对“老风口”的名声早有耳闻:全年八级以上大风天超150天,冬天的“风吹雪”能埋路。
那时,铁留汗大爷已在所里的台账上挂了很久:62岁,独居,子女在外地,不爱跟人打交道。
第一次上门,唐浩然敲了半天门,老人把门打开问:“你找谁?”唐浩然自报家门,说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老人摆手:“不用,我自己能行。”
可唐浩然没走。他见墙根下摞着劈了一半的柴,斧头扔在一旁,便卷起袖子劈完,并整齐码到棚下,朝屋里喊:“大爷,下回我再来。”
第二次,唐浩然提了一壶奶茶;第三次,带了一盒冻疮膏;第四次,老人没等他敲门就拉开了门。
真正让院门和“心门”都敞开的,是2024年入冬后的一次大风天。
那天,风大得掀了铁留汗家的羊圈顶,羊缩在墙根打哆嗦。老人愁得直转圈,攥着生锈的铁丝不知从哪儿下手。唐浩然顶着风跑过来,找出工具和新铁丝,爬上羊圈顶。风刮得人站不直,绑了快一个小时才重新固定好。此时,唐浩然的手冻得攥不住钳子。
羊圈修好,唐浩然搓着手要走。铁留汗忽然叫住他:“小伙子,进来喝口热的。”
那晚,铁留汗泡了一壶奶茶,两人围着炉子边喝边聊。老人话不多,气氛却“暖和”多了。从那以后,唐浩然的背包侧兜永远装着一盒冻疮膏——老人的手背一到冬天就干得裂口子。笔记本上,铁留汗大爷家那一页记着:降压药剩半盒,羊圈铁丝松了,炉子烟道该通了……
老人也变了,以前见人就关门,现在攒着鸡蛋等巴郎子来,听到路边有动静就会跑去院门口望一眼,警车一来,他就喊:“进来坐。”
2025年冬天的一个夜里,十一点多,铁留汗打电话给唐浩然,含含糊糊说:“不舒服,心口闷。”唐浩然抓起药箱就往村里赶。那天,“老风口”起了“风吹雪”,警车打着双闪,一点一点往前开。等赶到老人家,炉子快灭了,屋里凉凉的,铁留汗蜷在炕上,脸色发白,额头冰凉。
最近的卫生院在乡里,路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唐浩然把老人扶上警车,用大衣将其裹严实,驾车在风里艰难前行。终于赶到卫生院,挂号、做心电图、陪护输液,他跑前跑后,等老人情况稳定下来,天边已经透出灰白。
出院后,唐浩然把铁留汗送回家,生好炉子,烧了水让老人服药,正要走时,老人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双羊皮护膝,针脚细密。老人往他怀里一塞,“你成天在村里跑,膝盖别冻坏了。”
那一刻,唐浩然心里突然升起一种特殊的感觉,他接过护膝,情不自禁叫了一声:“爸。”铁留汗别过头,挥了挥手:“风大,快回去吧。”
自那之后,唐浩然手机里给老人的备注变成了“铁留汗爸·降压药月初买”,每月1号,药准时送到。风大的日子,他绕路也要拐进巷子去一趟大爷家,看看羊圈和炉子。
今年开春,老人从棚子底下摸出个袋子,那是攒了半个月的土鸡蛋,硬往唐浩然的包里塞,唐浩然接过鸡蛋,转身码进灶台边的瓦罐,“爸,鸡蛋就搁您这儿存着,每次我来,您煮两个,咱俩一块儿吃。”
这次,风依旧很大,唐浩然走时,院门咣当响。他回头,老人还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额前——和两年前那个秋天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站在院门外,不是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