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凡 李爽
由译林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大地上的家乡》是作家刘亮程继《一个人的村庄》《在新疆》等力作之后的又一部散文集。该散文集由三辑和后记构成,字里行间充满了作家对家乡、对万物深沉的情感。
第一辑“菜籽沟早晨”聚焦作家在菜籽沟村的日常生活,呈现出一幕幕人与动物和谐共生的场景,表现出乡村生活的美好。第二辑“大地上的家乡”将观照的视野拓展至作家生长的新疆大地,通过描述在新疆丰富多样的生活画面,比如牛羊转场、旅人生活等等,体现出在这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人与动物相互依存的生存状态。第三辑“长成一棵大槐树”将写作的笔端进一步扩展至更加宽广的壮丽山河,通过对祖国各地景物的刻画描摹,表现出作家对生命和自然哲学的个人思考,进一步升华了人与万物共生的创作主题。
刘亮程笔下的动物,是有着个体生命意识和情感的主体,而不是我们传统认知中被征服的客体。正是这种将动物的行为与情感进行拟人化的叙写,能让读者以独特的视角重新发现并认识这些与人类共同生活在大地上的万物生灵。一般来说,老鼠在现实生活中往往是人们厌恶的对象,而在《等一只老鼠老死》中,作家将人类走亲访友的社会行为与情感赋予老鼠,“老鼠在大冬天走亲戚,一窝和另一窝,隔着几道埂子的茫茫白雪,大老鼠领着小的,深一脚浅一脚,走出细如针线的路”,这些有代入感的文字,让读者重新认知老鼠的世界。在《大白鹅的冬天》中,作家写大白鹅“啄食草芽时把冰粒也一起吃进嘴里,咯嘣咯嘣的响声,像一个孩子在咀嚼糖块”,这一生动有趣的联想,让我们发现大白鹅的可爱之处。《麻雀》中因为雀妈妈的孩子被“我”家黄狗星星吃了,“没有一只小麻雀的雀妈妈,依然衔来虫子,站在南瓜架上,对着我们叫”,在这里,作家没有直接渲染悲伤,而是通过这一充满画面感的场景,体现了雀妈妈的“丧子之痛”,极具感染力。作家正是通过这样的描写打破了人与动物之间的隔阂,让读者意识到动物生灵们也在用它们的方式体验并感受着周遭世界,它们与人类一样,都是大地上鲜活的生命主体。
与此同时,人与动物的生活紧密交织,共同构成了乡土社会丰富多彩的生活图景。《鸽子》中“我们”在吃饭时全停下筷子,看着鸽子一步步走过来,快到跟前时鸽子也停下来,像在“一个一个认它久别的家人”,这有趣的“互动”充满温情。在《两只老鼠的半个冬天》里,作家写出两只老鼠在自家院子里过冬的经历,人与老鼠的生活在寒冷的冬日里相互渗透、彼此影响,共同营造出一幅充满烟火气的乡土生活画卷。《牧游》则更为细致地写出了人与动物共同生活的生存状态,牧人们通过转场经过一片又一片草地,“赶着自己的羊,吃着别人的草”“羊动动嘴,人动动腿,就啥都有了”,生动诠释了人与动物共生共荣的美好图景。因此,无论是人类的衣食住行,还是动物的觅食栖息等生命活动,都在这片大地上相互交织、彼此影响,共同谱写着一曲和谐共生的生活乐章。
当然,人与动物的和谐共生,更表现在精神层面的情感共鸣上。《大地上的家乡》中常常通过描写动物的行为与状态,映射人类的情感与命运,进而启发读者思考生命的意义,具有一定的哲理性。如《我认识乌鸦中的老者》中,那只老乌鸦“飞在最后面,迟缓地扇动翅膀,脖子伸得长长的,像人老了一样,身体走不快了,头却慢不下来”“也许在它眼里我就是一只老乌鸦”,乌鸦的衰老引起作家对自我生命认知的强烈共鸣,无论是人类、还是乌鸦,都无法逃避生命衰老的宿命,因此乌鸦不应该被视为异类,而是生命道路上的同行者,与我们共同经历着生命的起伏。《在南京听虫鸣》中,作家将小虫子爬解释为“它只是在过路,让它过去便可”,还说“我们和虫子都在往秋天走,是形影相伴的同路人”,人类与虫子都在时间的流逝中经历着成长与衰老,因此“我们和虫子之间,有一条古老直接的心灵通道,虫鸣入耳时人已然听懂,心有感应”。虽然人与虫形态、生活习性等有所不同,但生命的本质是相通的,作家接纳虫子的存在,尊重它们的生命,展现出一种博大包容的生命观。
我们能从这部散文集中领略到人与动物、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诗意境界;于此,我们能够共同感受到生命交织的浪漫与美好。